穷

我很穷，非常穷。

穷到什么程度呢？五块钱一瓶的饮料，我都嫌贵。

我很少跟朋友出去玩。因为我知道休闲项目的本质是消费，可我没有多余的钱来娱乐。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、剧本杀、密室逃脱，干什么都需要钱。

而这些费用却足够我在菜市场买一个星期的菜。我也没谈过恋爱。因为恋爱需要浪漫，而浪漫也需要钱。这对于我来说，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。

总而言之，一切需要花钱的事情都使我感到恐惧，所以我尽可能地避开所有社交活动：包括下班后的聚餐以及周末的小酌，并选择用这些时间去赚些外快。

我经常听人说：“人要穷得有尊严”。可实际上，我穷到来不及思考尊严。

虽然我也有道德底线，不会为了钱什么都做。但那种心高气傲、不向世俗低头的勇气，我倒是真的没有。就像，我最开始接触写作，并不是为了赚钱，而是为了寻找和我有情感共鸣的人。我曾经因为被擅自改了标题，和编辑吵得不可开交。但后来随着物价飞涨，我也逐渐妥协。我开始不在意他们对我文章的加工改造，也不在意他们是否能真正理解我的思想表达。

我的要求只有一个：给钱就行。很落俗又很实际。

有时候，我的稿费只有五六十，但我也会安慰自己：起码挣出了几天上班的路费。我从来不会去犹豫，过低的稿费会不会配不上我的稿子，会不会让我的稿子变成了“行货”。因为我穷得根本没心情矫情这些问题。 倒也有跟我相反的人。刚毕业那阵，我着急上班挣钱，所以选择了一个跟我专业几乎没什么关系的工作。尽管偶尔也会质疑自己，这四年大学是不是白念了，但我仍旧努力工作。我有个同学恰好跟我截然相反。 他找工作的标准就比较高：一定要展示自己的才华，突现自己的价值。技术性不强不行，薪资不够不行，平台不大不行，资源不丰富也不行。后来我听说，他花了一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工作。要么学历不够，要么他不心仪。讲真，我打心里佩服他。

与其说，穷是一个悲观的形容，不如说，穷是一种持续的状态。它更像是把小锤子，时刻敲打着我。

超市里明码标价的食物，商场里光鲜亮丽的衣服，还有那些在我眼前不断晃动的logo。

它们让我不敢懈怠，不敢左顾右盼。

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，室友让我帮忙挑阿玛尼的口红色号。

我当时就感觉这种牌子我一辈子都不会买。就算我有钱，也不会花几百去买一管颜料。

毕竟，连70块的唇釉对我来说，都是超预算的。

王小波在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里提过：“贫穷是一种生活方式。穷人不单是缺钱，他的主要问题是陷到一种穷活法里去了。”

而我，就是这段话所描写的本体。

穷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烦恼，唯一的好处，就是拉近了我和父母的距离。

就业之后，我深刻理解了他们的辛苦和不易，也愧疚于当初年轻时的随意挥霍。

我终于明白了：他们为什么会对着水电煤气费的单子叹气，为什么会去买过季的衣服，为什么把一双鞋穿几年。

其实，我非常想让他们过得舒服一点，可惜，我没钱去支撑这份孝心。

所以我能做的，就只有不再给他们添麻烦。

直到今天，我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穷人。

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害臊的。

我不偷不抢，靠着每份正当劳动来换取相应的报酬。马克思说：劳动人民最光荣，我不丢人。

只不过，我现在的能力就仅有这点，并不足以让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站住脚，所以我也欣然接受了当下的雌伏。

可那又能怎样呢？我依然有一腔的热血。